“咱家坐了这么久的位置,”
冯尽忠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“想踹咱家下位的人数不胜数。咱家要是这么容易被踹,还能待在这里坐得好好的?”
他偏过头,看着跪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干儿子。
“杨冀垣倒了,谢重阳倒了,咱家都没倒。靠的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干儿子吓得不成一句话,嘴唇哆嗦着:“干爹……儿子……儿子……”
冯尽忠蹲下来,眼神阴狠,却笑得温和慈祥
“靠的是这里。”
他用沾满血的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然后又指了指干儿子的心口。
“记住了吗?乖儿子。”
干儿子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不敢说话,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。
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冯尽忠蹭上去的血,像一条蛇爬过的痕迹。
冯尽忠站起来,转过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,没有月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。
他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黑沉沉的、什么都看不见的天,站了很久。
连胜
时间又过了一年。
景祐二十年,七月中旬。
朵颜三卫联合建州女真,南下掠夺边境。
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燃,狼烟滚滚,从辽东边墙一直蔓延到广宁、辽阳,黑色的烟柱在天空拧成一股粗大的绳结,连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警报传到大同、宣府,又沿着驿道一路向西,快马加鞭,日夜不息。
沿途的驿站跑死了十几匹马,传令兵的嗓子都喊哑了。
熊总兵和李志章率兵出击,竖壁清野,坚壁不出。
老百姓被迁入城内,水井被填埋,草场被焚烧,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粮食、一根草料。
双方在辽河套一带反复拉锯,骑兵在草原上追逐厮杀,刀光闪烁,杀声震天,互有胜负,战况胶着了整整半个月。
战事胶着之际,三皇子朱钦煜率领一路骑兵,从侧翼杀入敌阵。
他带着三千骑兵,绕道走了三天三夜,从一条当地人都不走的老路穿过了山岭,绕到了敌军的背后。
当那面“朱”字大旗在敌军后方突然出现的时候,朵颜的骑兵阵脚大乱……
他们做梦也没想到,大月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杀出来。
那一战,朱钦煜冲在最前面,身先士卒,马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。
他亲自断后掩护大军撤退,把追兵堵在山谷口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战后清点,斩敌两千余级,缴获牛羊数百只。
那些牛羊被赶回边墙以内的时候,绵延了好几里地,尘土飞扬,哞哞咩咩的叫声响彻旷野。
东北战事还未完全熄灭,西北边的战事就又起了。
景祐二十年,八月。
土默特部集结三万大军,趁大月边军注意力被牵制在辽东之机,入寇山西大同、宣府。
这三万人马是土默特的主力,骑兵精锐,来势汹汹,如入无人之境。
边境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燃,狼烟从大同一直烧到了居庸关。
警报八百里加急入京。
驿卒骑着快马,背上插着红色令旗,一路高喊…
“急报——急报——”
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石板,尘土飞扬。
沿途的百姓听到喊声,纷纷避让,脸色煞白。
他们记得上一次这样的急报,是俺答汗兵临北京城下的时候。
兵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灯火通明,吵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命令终于发出去——
令三边总制调延绥兵东援,不得有误。
自从万钊明担任陕西都指挥使,三边总制从中央又派人重新担任。
延绥的兵,是九边中最能打的兵之一,把他们调过来,说明朝廷是真的急了。
万钊明率领万家军,从驻地出发,日夜兼程赶往山西大同。
他的队伍里大多是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,个个身经百战,沉默寡言。
行军时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抱怨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仗,输不起。
大月朝不能再有一次像之前俺答汗兵临城下的耻辱了。
刚突破重围、还没休整几天的朱钦煜,接到消息后连夜拔营。
他在军帐中摊开舆图,手指在山西和辽东之间划了一条长长的线。
随后抬起头,看着李志章:“舅舅,我带三千骑兵去。”
三千骑兵是朱钦煜这一年以来在军营中精挑细选选出来的。
用的是上好装备,得的是上好俸禄,穿的是上好军袍。
是一支完完全全由朱钦煜,熊总兵,李志章一手调制出来的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