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我霍同志
林曼丽一声“北山哥”在嘴里绕了几个弯,腻得发齁,硬往上攀的熟络让人腻烦。
她下巴颏微微抬着,嘴上挂着笑,眼皮子却懒得抬一下,拿眼角扫过屋里一帮子满身泥汗的伐木工。
赵大勇脖子一缩,眼珠子在霍北山和林曼丽之间来回滚,心里咯噔一下:要坏菜。
霍北山停了脚,手里拎着一顶沾了雪沫子的帽子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林技术员。”
“这是燕山林场,干活的地方。”
林曼丽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没等她找补,霍北山人已经往前压了一步。
一米九的个头跟堵墙似的罩过来,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得林曼丽脚下不稳,高跟鞋在地板上“咯噔”一声,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还有,”霍北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,“我跟你不熟,也不是你哪门子亲戚。‘哥’一字,从你嘴里出来,我听着膈应。”
“请叫我霍同志。”
屋里安静得很,连炉子里炭火爆开的轻微“噼啪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几个想看热闹的工友,这会儿全成了闷葫芦。
一个个低头瞅着自个儿的鞋尖,假装手上还有活儿没干完。
林曼丽一张脸,涨的通红。
她哪想得到,霍北山浑得跟头熊瞎子一样,当着这么多大老粗的面,把她的脸皮一点点往下撕!
“霍……霍同志,”
林曼丽咬着嘴唇,眼圈说红就红,要哭不哭的,“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……咱们以前见过,想着亲近点……”
“用不着。”
霍北山多看她一眼都嫌费劲,语气又沉了三分:“有些人要是连称呼都分不清,这向导,我干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,声音不大,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:
“我家里有媳妇。我媳妇胆子小,爱掉金豆子,我见不得她受委屈。”
赵大勇在边上听得直嘬牙花子,心里冲自家大哥竖了个大拇指:绝了!
林曼丽杵在原地,涂了指甲油的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印子。
她盯着霍北山的背影,心里那股子邪火混着不甘心,跟荒地里的野草似的疯长。
霍北山越是这样,她越是觉得,凭什么得到他的是那个乡下女人?
高建军看场面有些僵,再下去省里专家的脸就真没地方搁了,赶紧咳了两声。
“咳咳,林技术员,入乡随俗嘛,咱们林场说话直。以后工作上,叫同志就行。”
说完,他冲霍北山招手,“行了北山,你过来,任务得细说。”
霍北山把帽子往桌上一掼,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他从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叼上,没点。
“说吧,进哪片林子?”
高建军把地图在桌上铺开,手指在长白山深处划了个圈,脸也沉了下来:“就这儿,勘探队说,卫星图上看着像有条伴生矿脉。上头下了死命令,开春前,必须把点给定了。”
霍北山眼皮一掀,只扫了一眼地图,眉头就锁得更紧了。
正是林场人口中的“鬼见愁”。
最老道的猎人,走到那儿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进。
沟壑纵横,底下还有暗河,狼群、黑熊是常客,更别提说来就来的“大烟炮”,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都得把命撂那儿。
“去多久?”
“说不准,短了半个月,长了得一个月。”高建军叹了口气,“一旦大雪封了山,连个信儿都递不出来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什么?”林曼丽忍不住拔高了嗓门,“霍同志!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!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?拿个人情绪对抗组织决定?”
霍北山眼皮都没抬,像没听见她说话,只看着高建军:“站长,我家里的事你清楚。前天刚遭了贼,甜甜吓病了。”
他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,“你让我把她一个女人扔在山上,自己进山没个准信儿?这事,我干不出来。”
高建军摘下眼镜,使劲揉着眉心,一脑门官司。
霍北山说的是实话,姜甜甜一个长的那么俊的小媳妇,把她自个儿扔那小木屋,确实不叫个事儿。
“站长,要不……我去?”赵大勇举了手,声音有点虚,“我路也熟……”
“你不行。”高建军还没开口,霍北山先把他给否了,“‘鬼见愁’里头有断崖,你那体型,进去是给狼送肉,还得拖累别人。”
赵大勇被怼得没脾气,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屋里又没人说话了。
“这是死命令。”高建军重新戴上眼镜,敲了敲桌子,语气强硬,“北山,我知道你难。但勘探队后天一早就出发,这是政治任务,是组织对你的考验。”
拿大帽子压下来了。
霍北山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绷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