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,记标记,猜度着这是哪里,还可能遭遇什么。
踏着长了青苔的石子路,穿过一片修竹,过月洞门,进入一处院落。她被引入厢房,房里两个婢子正候着,一旁桶里正氤氲着水汽。
南初诧异地望向嬷嬷。嬷嬷笑道:“娘子方从一场混乱中来,瞧这脸上还带着灰尘呢,洗洗松快些。”
说罢招呼两个婢子过来伺候。
南初不安道:“你们是谁?这是哪里?”
嬷嬷看着婢子为她宽衣,笑道:“只是个临时歇脚处,娘子安心便是,晚些时候自有人来接你。”
“接我……去哪里?”她有些期待,又有些怕。
嬷嬷一笑,只道:“娘子先洗漱吧。”
南初由着她们将自己扶入浴桶,紧张了一夜的身体,被温水浸透的一刻,打了个激灵。婢子一瓢一瓢地舀水为她冲洗,她的思绪却飘忽又散乱,迟滞地配合着。
洗完出来,换了身干净衣裳,她被被引入正屋。屋子布置得很温馨,有种淡淡的暖香。
南初随口道:“这时节,也用暖炉熏屋子么?”
小婢子答道:“因靠近码头,反潮,是以熏过,娘子住的能舒服些。”
南初怔住,她忽然明白了。
烧庄,被掠,码头,临时歇脚处……这是要,送她走么?
她忽而一阵心悸,抚着心口喘了几息。
婢子察觉异样,紧张道:“娘子怎么了?”
南初声音有些不稳:“你主子……可是姓陆?”
她盼着是他,又怕是他。
婢子一脸歉意:“咱们在这只听许嬷嬷的,并不晓得主人身份。”
南初说不清心头滋味。下人送来吃食,她不饿,只喝了几口水。婢子见她神思恍惚,便道:“娘子一夜未歇,睡会吧。”说着铺好被褥,引着她歇下。
她木然地坐去榻上,看着她们帮她遮上窗帘,关门退出。
她岂能睡得着。
思绪乱糟糟,无人同她说这一连串的变故,亦见不到一个熟人,说要护着她的陆沉舟和玉娘,更是再未露面。
她安抚自己还活着,便不算太坏,可心头的不安却一刻也未曾消散。
想得心慌,忧惧加疲累让她又开始隐隐头疼。她强迫自己闭眼躺下,什么都不想。纷乱的思绪渐渐沉下去,意识昏昏然如坠深渊。
她不知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睁眼,暗淡的房里,榻边竟不知何时坐了个人。
身体先于意识警觉起来,她几乎下意识坐起,受惊般地缩了缩。
“别怕,是我。”
熟悉的嗓音响起,她怔了一下,以为是做梦。
一双大手小心朝她伸过来,见她没有反应,才又大胆地环住她的腰,将人搂过来,抱进怀里。
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将她包裹住。她仰着头,一瞬不瞬打量他,温柔的凤眸,高挺的鼻梁,噙着笑的薄唇,是她想了一遍又一遍的模样。
她眼底湿了。
萧翀抵上她光洁的额头,闻着她身上淡淡甜香,开口有些哑:“才十几日,便不认得了?”
南初突然抬臂环住他脖子,贴在他心口哭了出来。
她哭得很大声,泪水湿透了他胸前衣裳,烫着他胸口。她紧紧扒着他,哭得语不成句:“你终于来了……我以为……你不要我了……以为再也见不到了……”
萧翀眼底也起了潮,他只觉喉咙发堵,想回应她,说他想她,想得不行,而事实上,他却是来道别的。
甚至道别也不该来,他该就此了断,如她所言,再也不见。
他喉咙堵,心里更堵。只极用力地抱着她,恨不能将人按进自己身体,再分不开。
南初呜呜地哭,连日来的煎熬、等待、不安、忧惧、惊吓,全在这一刻落了地。
他来了,他抱着她,他没有不管她,他还要她,是比任何言辞都令人安心的当下。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萧翀被她哭得心揪成一团,也软成一团。他用力抱她,温热的手掌擦着她纤薄脊背,一下一下安抚,又吻她发心,贴近她耳畔,一声一声地哄:“是我不好,让你害怕了,不哭,没事了……”
南初在他一声声安抚中,先是哭得愈发厉害,之后才渐渐停下来,抬头看他。
萧翀亦低着头看她,她眼圈通红,睫毛全是湿的,沾着泪珠。他用手抹去,哑声笑她:“哭得眉眼都糊了,像个泥人。”
说完两人都怔了一下。想到那对泥人,萧翀笑意敛去,只觉心上一阵闷痛。
南初朝他伸出手,抚上他的脸。指尖从他的眉骨,滑倒鼻梁,停在唇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开口有些哑,又酸发涩,透着委屈:“你……没有亲我……”
萧翀眉头紧了一下。
南初看着他低垂着眼,眸光晦涩,喉结微动,却未动。
她忽然大着胆子挺身,贴上他的唇。
熟悉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