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你怎么知道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?”时予问,“怎么生出来的?”
&esp;&esp;诺厄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种亮不是人类的高兴,是某种更幽深的东西,像深海里突然亮起的磷光。
&esp;&esp;他往前倾了倾,但没有靠得太近。只是微微俯下身,弯着腰,姿态非常臣服低微,像一条想要讨食又怕挨打的狗。
&esp;&esp;那个角度让他的影子落在时予身上,从肩膀到膝盖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。
&esp;&esp;“我记得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声音低下来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。
&esp;&esp;“在妈妈的肚子里面……很暖和,很湿。到处都是软的,我缩在里面,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。我喜欢找那个最柔软的地方,往那里靠。因为妈妈的肚子里只有我一个,块头太大了,到后面就塞得满满当当的,动一下都很挤。”
&esp;&esp;他一边说,一边慢慢地靠近。
&esp;&esp;时予坐在床边,他就弯着腰,视线与时予平齐,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。不是清澈的深蓝,是那种——你看进去的时候,会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&esp;&esp;“我那个时候还能听见妈妈的声音。”诺厄的指尖抬起来,犹豫了很久,终于轻轻按在了时予的肚皮上。
&esp;&esp;他不敢用力,疑心自己的手指会被时予削下来,但又很想用力,飘飘忽忽地晃着指尖,观察时予的脸色。
&esp;&esp;“妈妈被我撑得很痛……会说讨厌我,我很难过,但是妈妈的声音很好听。”
&esp;&esp;他的手指贴着衣料,缓慢地往旁边移动,然后准确无误地、虚虚地点在了生殖腔的位置上。
&esp;&esp;那个动作太精准了。不是摸索,不是试探,是知道。
&esp;&esp;他知道时予的生殖腔在哪里,知道那个小小的、发育不良的器官藏在皮肉下面哪个位置。
&esp;&esp;那种知道不是学来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就像幼崽天生知道该往哪里拱。
&esp;&esp;“我其实还可以长到更大的。”诺厄的声音更低了,“但是我心疼妈妈,所以就提前出来了。”
&esp;&esp;他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&esp;&esp;诺厄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去用力的抖。他的整条手臂都在绷着,肌肉线条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肩膀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&esp;&esp;只要松一口气,那根手指就会陷进去——他当然不会是想伤害时予,是另一种东西。是想要回到原处的本能。
&esp;&esp;他不敢再动。指尖就悬在那里,像一个没有落下的吻。
&esp;&esp;“妈妈。”
&esp;&esp;他抬起头,看着时予的眼睛。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祈求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。
&esp;&esp;“妈妈是不是想要给自己的生殖腔上药了?我看到妈妈休息室里的东西了,妈妈正在好好地养自己生宝宝的地方。我可以……可以帮妈妈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