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五月廿七。
荆野昨夜观星,已确定无雨,今儿一早天还没亮,就来到攀云亭附近。他换了身京郊农夫最寻常的短打芒鞋,还戴顶斗笠遮面,却仍不敢一直等在亭中,怕引人注目,给王玉英带来麻烦。
荆野在周遭山中兜圈,到辰时才入亭。
王玉英还没来,他在亭中踱了两个来回,停下来望天,今日无雨,但也没什么太阳,阴阴凉凉的,刚好,王玉英不会被晒到。他想到这无声旋起唇角,更见远处来人,眼睛一亮。
王玉英今日葛衣葛巾,唇边粘胡茬,颈上粘喉结,蒲鞋竹杖,亦扮男儿。她与荆野相视一笑,缓步亭中。
荆野忍住想去牵她手的冲动,喘了口气:“你今日这打扮隐蔽。”
他再低头打量自己,也隐蔽,不会有人认出他俩了。
王玉英瞧见荆野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,晓得他在为她考虑,不想她暴露身份——可真怕给她惹麻烦的话,就不该邀她出门。
说到底,他那一点求名分的心仍占上风。
王玉英一笑而过,男女之间什么都戳破就没意思了,这是她吃亏学来的道理。
她先出亭,荆野尾随。王玉英不回头就问:“今儿打算带我去哪玩?”
荆野笑着注视王玉英后脑勺,柔声道:“附近好玩的地方逛逛。”
王玉英闻言后仰,笑道:“附近出名的就是这座浮游山,难不成你要上山去?”
她转头仰望石亭匾额,攀云登山,便是此意。
荆野自然知道不能上山去,被王玉英揄揶,心里竟一点气也没有,反而觉得自己是有点蠢,抬手欲挠后脑勺,想起戴着斗笠,手重放下。
“这附近不是还有个浮玉湖吗?我们去游湖?”荆野笑着征询王玉英意见,好几位同僚都说浮玉湖如玉浮于地面,好看得很。
“那得往这边走。”王玉英笑着右转。
荆野瞧着,只觉她简简单单几个动作都英姿飒爽,无一不撞到他心坎上。
荆野快步跟紧。
二人来到浮玉湖,的确碧波荡漾,浮光跃金,可湖周遭一无水榭,二无树荫遮挡,太阳高照,已不似辰时那般凉爽,扑面的浪裹挟着滚滚热气,王玉英仅在湖边伫一小会,脸上、脖颈和后背就全是汗。
“太热了太热了!”她燥得没了顾忌,抬手扯领口。
荆野不是随身携带折扇的风雅人,赶紧摘下斗笠给她扇风。
风很大,但王玉英还是觉得热,那燥是从身体里往外喷的。她仰面问荆野:“我脸是不是全红了?”
荆野仔细瞥向王玉英——她向来越出汗越白,此刻肤如凝脂,纵使粘有胡茬,仍美貌惊人。
荆野的一瞥变成凝视。
“没有红,你脸很白。”他将斗笠转戴到王玉英脑袋上,还往下压了压,这幅模样可不能叫旁人瞧见。
王玉英先是一愣,继而明白过来,不置可否,却也未摘斗笠。
“找阴凉处歇歇吧?”荆野边说,边暗暗自责选错地,来了浮玉湖。
王玉英重重点头,呼出口气,因无人游湖,浮玉湖边唯一一家食肆打烊,需去别处寻。王玉英便做主往浮游山折返,记得中途有个茶棚兼卖冰饮子,可以在那歇脚纳凉。
途中瞅见一挑担小贩叫卖瓜果,方才来时还没有。小贩的扁担两头宽,筐里盛着桃梨和葡萄,竟还有五、六个石榴,圆似灯笼,裂着小口。
石榴这么早就上了?
王玉英不禁犯馋虫,荆野瞟筐又偷窥斗笠下的王玉英,明白她微闪光亮的眼神和紧抿的唇是想吃石榴的表现。
荆野快步上前,将筐中石榴包圆。
王玉英扫见,自己一回顶多吃两个,荆野明显买多,但她没有出言责备,留着以后吃一样的。王玉英对荆野绽放浓浓笑意。
二人前后脚行进,荆野有意调整步伐,渐变成并行。
远远眺见茶棚,荆野促眸:“去棚里喝碗冰饮子?”
王玉英笑:“正合我意。”
齐齐加快。
摊上无旁的客人,他俩阴凉地坐下。棚里卖的冰饮有香薷、紫苏、绿豆水和卤梅水。荆野原先想喝绿豆水,但见王玉英选了卤梅水,便也改口要梅水。
王玉英瞟他一眼,待坐定饮子上了,方才嗔道:“作甚和我选一样的?”
荆野傻笑,半晌憋出个“好喝”,但眼睛却扫向王玉英手上,她指间皆包布条,用做工伤手掩饰女子修长白嫩,不同与男子的五指,又想她自从进棚,说话都刻意压粗嗓音。
他俩很像结伴的行者,亦兄亦友,不知何年何月……能扮一回夫妻?
荆野心中几分茫然几分酸涩,但手上给王玉英剥石榴的动作一直没有停。
隐隐听得马蹄声,荆野和王玉英几乎同时抬首,见两列数十排男子,骑一样的褐马,缓慢行来,由远及近。
荆野之前接驾过,即刻认出这是淑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