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邬昀摸出一个烟盒,红的外壳,上面画着一簇白色的花朵,花名正是这款烟的名字,也是这片行政区域的区花——“雪莲”。
&esp;&esp;昨天刚在城市里买的,应该是本地的特产。邬昀抽出一支,含住烟嘴点燃。
&esp;&esp;陈皮爆珠的微甜中和了烟碱的呛鼻,吸入肺叶深处,尼古丁暂时麻痹了身体的不适,带给他一瞬间的松快。
&esp;&esp;这感觉很短暂,对邬昀来说却很稀有,他闭上眼睛,默默体会一秒类似幸福的眩晕。
&esp;&esp;邬昀没有烟瘾。抽烟虽然能带给他浅层次的愉悦,但这在巨大的消沉面前显得杯水车薪。
&esp;&esp;不过正因为这点愉悦,他能理解烟瘾是怎么来的。
&esp;&esp;今天他已经抽了半包烟,远远超过了平时的量,如果这样持续下去,他很快就会染上烟瘾。
&esp;&esp;还好,他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&esp;&esp;烟草的刺激让他倦怠却又紧绷的神经稍稍清醒了一瞬,于是再度连同躯体一起朝他叫嚣起来——
&esp;&esp;不用了,并不需要这些,它们只渴望休息,渴望结束,渴望永无止境的长眠。
&esp;&esp;在精神疾病领域,有一个很常用的诊断标准,叫作“贝克抑郁自评量表”。
&esp;&esp;这张表格,在以往的许多年里,邬昀填写过无数次,几乎连每道题的选项都能背得出来。
&esp;&esp;而其中有一句话,总是牢牢地吸引着他的注意,在他的脑海中盘桓不去。
&esp;&esp;“回首过去,我看到一大堆的失败。”
&esp;&esp;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,究竟是失败的人生导致了抑郁症,还是抑郁症导致了失败的人生。
&esp;&esp;在这个世界上,人们对很多疾病往往有一套未必客观、但能达成共识的看法。比如说,如果一个人得了流感,大家会劝他好好休息,加强营养;如果一个人身上不幸长了肿瘤,大家会对他表示同情,并鼓励他放平心态,努力治疗;而如果一个人得了抑郁症,大家则不免要发表看法,他想太多,他太敏感,他多少有点矫情。
&esp;&esp;手中的烟只剩下个头,敏感、矫情、想太多的邬昀掐了火星,结束了短暂的生理安慰。
&esp;&esp;手机震了一下。他划开屏幕,是运营商发来的短信,祝他二十六岁生日快乐。
&esp;&esp;自打出生起,邬昀就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。长大之后也是一样,除了各大服务类公司准时准点外,这一天再没有其他人记得。
&esp;&esp;5月30日,邬昀是特意选择的今天。这是个好日子,让一切显得有始有终。
&esp;&esp;除此之外,手机里没什么新消息。
&esp;&esp;之前的公司用的是统一的办公软件,同事间几乎不加微信,他离职时走得突然,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基础,如今自然也就不再联络。
&esp;&esp;邬昀也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。在他看来,告别更像是求助,或者至少意味着留恋,而事到如今,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他,也没有任何事能留得住他。
&esp;&esp;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,轻轻一划就能打开。备忘录里已经提前留下了简单的几句话,说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。
&esp;&esp;这不怪任何人,也不怪他自己。
&esp;&esp;在这之前,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刻,他也不曾放弃。他做了一切所能做的努力:看病、吃药、运动、心理咨询……虽然到头来,一切都是徒然,最终的获胜方还是那只黑狗。
&esp;&esp;在这场最后的战役里,邬昀依然是个失败者,但不是懦夫。
&esp;&esp;也许日后会有人评价他,不就这么一点事吗?
&esp;&esp;左右不过是家庭,学业,事业……人活着不都是这样?
&esp;&esp;比他惨、比他穷、比他过得苦的人多了去了,怎么就他受不了?怎么就他抑郁呢?
&esp;&esp;他自己也想知道,为什么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,就能垒成一座大山,压在他的背上,叫他直不起腰,喘不上气。
&esp;&esp;没有电影里演的狗血冲突、大起大落,只有琐碎的钝刀磨肉,将他的灵魂一点点凌迟。
&esp;&esp;邬昀下了车,关好车门,将钥匙放在引擎盖上。
&esp;&esp;环顾四周,并没有其他人。赛里木湖景区很热门,但环湖公路长达九十多公里,总能找到僻静不被打扰的地方。
&esp;&esp;邬昀来到湖边

